真藏机图体彩p3图谜 平羅紀委監察局網站
   >> 您當前所在的位置:   首頁 -> 平羅紀檢監察網 -> 廉政文化 -> 廉政文苑   今天是:
石峁訪古
平羅紀委監察網  www.admnue.tw  發表時間: 2019-03-21     

  四千年古城

  深秋的一日,我們登上了陜西榆林石峁古國遺址的皇城臺。日暮時分,風開始硬起來,臉上有了微痛的感覺。陽光穿過層層云錦,將碎金般的光漫天灑開,營造出一種破碎的輝煌。斜陽下的大地,石峁城用石片砌出層層迭迭交錯的直線和弧線,像被秋風翻開的書頁,每一頁都鑲上了金邊。

  這是一本令人震撼的大書。經歷4000多年風霜雨雪的這座古城,由近及遠,緩緩展開。皇城臺核心區,內城,外城,東門,還有樊莊子,后楊灣呼家洼,韓家圪旦……

  石峁遺址傍著散漫的禿尾河,依著平緩的山勢展開。石峁屬新石器時代晚期至夏代早期遺存,距今約4000年,建筑面積400多萬平方米,是目前中國乃至東亞地區發現的最大的史前遺址。

  當時的石峁,已經不同于原始聚落,開始跨入早期邦國都邑的行列,擁有大規模的城市建設和豐富的社會生活。將之稱為當時大河套地區第一個政治、經濟、文化中心,并不夸張。在“古城——古國——國家”三個遠古社會發展的階段中,石峁已經由古城進入前國家的古國階段了。

  站在皇城臺遠眺,遠古荒蠻的宏大空間,此刻轉化為悠長無盡的時間感覺。眼前的這塊土地,4000年來日出日落,光陰一頁一頁翻過,生命一代一代走過,無數的場景在逐層疊加中變得悠遠且深不可測。

  而這時候,時間又會轉換為空間。獨自一人在大荒古原的夕陽下煢煢孑立,被無際無涯的宇空籠罩著,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渺小,感受到一種不可定位、不可計量只能意會的渺小。

  我是那樣地謙卑起來,直想一躬到地,匍匐于這片古土之上。我將手掌貼住冰冷的石片,倏然感覺到了一縷熱氣如游絲般傳導。它從手掌沁入體內,古土、古城還有生活在其中的古人,與我接通了血脈。我從渺小、敬畏中漸漸滋生出一種站在大地上的踏實感,一種與歷史根系糾纏的踏實感。

  智慧光芒

  是的,這里的一切都已經逝去很久了,早已成為傳說和記憶。但眼前,它們又分明都活了起來。

  建設這么大的城堡,要有建設的隊伍、保衛家園的隊伍和管理者的隊伍,當然更要有從事生產的隊伍。石峁古人吃什么呢?考古發現,主要的食物來源是農業種植與家畜飼養,主要的糧食則是粟和黍,即小米和糜子。其它植物食品也不斷被發現。那時,家養牲畜已經發展起來。考古資料證明,馬牛羊雞犬豬在當時都已經馴化成功。也有了熟食,最開始是在石頭上烙烤,像山陜地區現在烤石頭饃那樣,后來又發展到用陶罐烹飪熟食。

  他們穿什么呢?與新石器時代一樣,他們已經開始了由獸皮樹葉到葛蔴織物的過渡。這需要懂得初步的紡織工藝,還得萌生一點審美追求。織物衣著有了形制,有了樣子,便激發了最初的審美。在石峁還發現過一種蠶形的玉器,專家們稱為“玉蠶”,那么,會不會像大致同時代的黃帝部落一樣,石峁人也開始種桑、養蠶、繅絲了呢?

  養家畜、種莊稼,得有相應的知識指導,那時沒有書,也還沒有文字,他們靠的是閱讀一本碩大無比的書——天書。敬天而決,法天而行,觀測日月星辰的變化以指導農牧行為和日常生活。這里不光發現了4000多年前的觀象臺,還發現了用于觀象的天文形器,例如“玉璇璣”。

  2014年,考古人員在韓家圪旦的墓葬區發現了夫妻墓,這表明石峁時期已經由群婚到多婚、再過渡到了一夫一妻制的婚姻。家庭是社會的基礎,家庭、家族的出現,穩定了人心,穩定了族群,也穩定了龐大的行業勞動群。

  這一切表明,石峁古國凝聚了各種人類智慧,終于促使一個古代社會的雛形浮出海面。

  古玉生輝

  遺址管理處邀我為石峁題詞,這事太過隆重,讓人頗費思索。最后落紙的是8個字:玉潤華輝,石破天驚。“石破天驚”是很多人來到這里的直觀感受。加了“玉潤華輝”四個字,是想強調玉以及玉所象征的精神在石峁乃至整個中國文化中的意義。

  石峁其實最早因玉而被世人所知。據相關統計,自清末始,流失海外的石峁古玉就有4000多件。美籍德裔的漢學家薩爾蒙尼在上世紀20年代寫了一本書叫《中國玉器》,描述了他從榆林農民手中收購的一件50厘米的玉牙璋。整個榆林地區只有石峁才有這種類型的玉,所以能夠判定來自石峁。

  1975年,考古學家戴應新先生考察石峁遺址時,征集到126件玉器,現在都存在陜西歷史博物館。13年后,戴先生以《神木石峁龍山文化玉器》為題,公布了這批玉的名錄和相關情況,考古界為之震動。石峁玉器不但數量龐大,工藝也精美,他們已經創造了后世玉器加工的一些主要技法,比如切割,打樣,鉆孔,琢紋,研磨,拋光等。精美度超出了今人的想象。

  我們曾經從工具的角度,將上古史分為骨器時代、石器時代、玉器時代和銅器時代。玉器構成先民生產、生活的一個歷史階段。在石峁及之后的時代,玉一直是我們民族和平、和諧、禮儀、禮教的象征。它是人們生活生產的用器,是象征權力的國器,還是與天相通的神器。

  在遺址現場能夠看到,在石質城墻和石質護坡的墻縫里,插進了一些玉片。玉比石頭珍貴千百倍,一般不會用作建筑材料。將它插在墻體中,是要給城堡嵌上文化元素嗎?是要將玉之詩鑲嵌進石之散文中去嗎?看來,物質和精神在人類的初始階段,已經開始共生共長共榮了。

  文化交融

  這天晚上,為了貼近石峁古城,我們擠在村辦公室臨時支起的通鋪上。熱情的主人特意鋪上了電褥子,讓我們有了“現代溫暖”。

  回想60年中每次來到這塊土地的不同感受,我輾轉反側不能自拔。

  石峁遺址宏大的體量,是否說明在沒有萬里長城的區隔之前,中華大地上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的界線并不那么涇渭分明,而是一種相互交錯、在動態中共存共榮的狀態?

  在鄂爾多斯高原、大河套地區,先后發現過上百個類似的石筑遺址,以石峁為最大。石峁文化所屬的龍山文化,與仰韶文化、河姆渡文化、大汶口文化等在不同時空中出現,最后都匯入中華文明的大河,這是不是說明,中華文明本不是單一的源頭,而是像學界有人說的,源自“滿天星斗”?

  農業文明和牧業文明自古以來就在流動中交錯存在,這或許就是草原絲路最早的雛形,也是整個絲綢之路生成的重要源頭。從建筑來看,石峁古城正處在草原地帶的石筑建筑和長江、黃河地帶土筑建筑兩個板塊的銜接地帶,而這種與歐洲、西亞相類似的石筑傳統正是草原絲路得以融通的一個共同點。

  第二天天還未亮,我就起身來到了村道上漫步。此刻,眼前的陜北高原依然萬籟俱寂,大地還在歷史中酣睡。慢慢地,天空開始亮起來。光線揭開一層層夜的紗幕,村里響起一聲雞的長鳴——是的,4000年前,這里已經有家養雞了。雞鳴有如高亢的竹笛,引出一群狗吠——4000年前這里也有家養犬了。

  陽光慢慢在天際暈開,紅日在雞鳴狗吠之中一點點冒出來。就要離開地平線的那一刻,它猛地一躍,掙脫了大地的眷戀和羈絆,在地平線上彈起。一陣鳥音掠過樹梢消失在遠方。院門和村道有了響動。我屏住氣,等待著村道上很快就要出現的石峁古人。

  走出來的將會是誰呢?是肩上扛著石戈玉矛的戰士,還是頭上頂著三足陶罐的少女?

  我翹首期待著。

  (肖云儒,著名文化學者、文藝評論家,青年時代提出“散文形散而神不散”,影響深遠。年屆八十高齡,依然筆耕不輟。2014年至2017年,三次驅車重走絲綢之路,行程4.5萬多公里,從西安分三個線路到訪羅馬、印度、中東歐共32國90多個城市。出版了《中國西部文學論》《西部向西》《絲路云履》《絲路云譚》《絲路云箋》等21部著作,先后獲得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成果獎、中國圖書獎等20多個獎項)

>>> <<<
【責任編輯】: 宋斐
【稿件來源】: 人民日報海外版
回到首頁】 【打印本頁【關閉本頁】
真藏机图体彩p3图谜